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谢谢老公

书名:不易为春 作者:华阙阙 本章字数:3279 下载APP
杜窈窈忙扶,“娘,您起来说话。”
  翠娘目露难色,“窈窈,娘除了你这个女儿,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哥哥。他一心想科举出头,每三年一场的乡试考了三回,一回比一回差,连学带考已蹉跎七八年,你看看,能不能、能不能……”
  古代科举,共有六项考试。先由童试、府试、院试判定学子学业合格,获得举人称号。再由乡试筛选,能否有资格进京参加会试和殿试。
  沈阶自带金手指,在六试中皆为案首,是历史上鲜为罕见的六元之才。
  而杜文武,不被作者君怜惜的路人甲,磕磕巴巴考那么多年,乡试没能过。
  杜窈窈叹息,不是她不想帮,而是她不能帮。
  一来,她和沈阶的关系,面和心不和,哪天矛盾爆发,指不定波及杜家。
  二来,朝廷时局动荡,宸王和太子夺位,两人之间必有一场恶战。杜文武此时走沈阶的后门进入官场,可不得成为宸王那边的眼中刺、肉中钉,处处遭打压折磨。
  三来,沈阶作为一朝御史,本身走正经科举出身的路子,且不说他愿不愿意给人开后门。纵他冒着被弹劾的风险答应,但立足官场,只靠关系而没有真本事,如何能存活长久。
  杜窈窈理清头绪,思考如何把道理,用简明的方式和翠娘说明白。
  “娘……”
  杜窈窈掐紧手心,疼得两眼含泪,和翠娘把自个被宸王掳去、险失清白的一番来龙去脉讲述清楚。
  “那宸王竟如此大胆?”翠娘惊道。
  “可不是嘛。”杜窈窈附和,全然不提沈阶用残烈手段报复过宸王,叹气道,“他们对我都敢这样,怕哥哥进入官场,小则受伤,重则性命堪忧。”
  “那等朝局稳定些吧,”翠娘关切,“窈窈你在京城多注意安全。”
  “娘您放心,”杜窈窈安抚,“我平常多在府中养身体,不怎么出门。夫君也派不少人在暗中保护我。”
  “那就好那就好。”翠娘后怕点头。
  杜窈窈思忖:翠娘不像为儿子去为难女儿的妇人,她求得战战兢兢,甚至一开始内疚得想给她下跪。
  想到饭桌上杜青的催赶,她猜测,这应是商人老爹的主意。无奸不商,只贪蝇头利,不顾以后大局。
  杜青该不会趁机和沈阶提这事吧?杜窈窈忐忑。
  望了眼外边的天色,月悬高空,杜窈窈推脱道:“娘,时辰不早了,我今日有些累,先回去歇息。”
  “好……”翠娘嘴上答应,眼神依依不舍。
  杜窈窈想在翠娘这里歇下,可她心有牵挂,放心不下杜青和沈阶今晚的谈话。
  “娘,我明晚过来陪你。”杜窈窈临走之前拥抱她。
  翠娘目送杜窈窈远去,欣喜道:“好,明晚娘等着你。”
  杜窈窈着人去前院打听,今晚的酒席已散了。
  这趟回来,她没应下柳姨娘备的新住处,叫下人把原来的闺房修缮一下,和沈阶凑合住进去。
  “夫人,”刚踏进院门,六儿迎上,“大人在沐浴。”
  “嗯。”杜窈窈随意打量庭院几眼,走进寝房。
  房内陈设格局和她在京城的差不多,一派华美富贵气象。
  杜窈窈掏出袖中的匣子,放在妆奁上,银叶在她身后帮忙拆解簪环。
  一头秀发泄下,镜中显现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。
  银叶悄声退下,杜窈窈奇道:“你怎么洗那么快?”
  “听见院里动静,想是你回来了。”沈阶弯腰,手指拂过乌黑长发,从镜面窥见她眉间疲态,“怎么了,岳母和你说什么?”
  杜窈窈转身搂住他的腰,脸埋进他衣衫里,“我爹和你说了吧?”
  “说什么?”沈阶轻揉她的后颈。
  杜窈窈闷声叹口气。
  “你哥哥的事?”沈阶问。
  “嗯,”杜窈窈仰脸,“你答应了吗?”
  “没有,”沈阶勾起她的下颌,“准备回来问问夫人。”
  “别闹,”她拍他手,“你怎么说的?”
  “兹事体大,考虑一下。”
  杜窈窈放下心来,她猜沈阶不会一口应下。
  “不用答应,明天我和他们说。”
  “你不想你哥哥做官发财呀?”沈阶戏笑。
  “不做大官发不了财,不如经商。”杜窈窈吐吐舌头,正色道,“如今朝堂形势不好,你现在把我哥哥安插进去,相当给宸王他们送个活靶子。”
  沈阶含笑,目露赞赏之意。
  杜窈窈继续说:“我爹和我姑母一家走得近,姑母儿媳和宸王妃是亲姐妹,我爹总心怀侥幸,认为宸王和太子两方他都有人,哥哥在官场能吃得开,不知皇子之间……争斗凶险。”
  夺位之争,涉及姻缘亲戚,没有人能保持中立。
  如杜窈窈,作为宸王一方的侄女,嫁给太子心腹,若她心向永宁侯府,做出有损沈阶的事情,太子肯定秒秒钟送她上黄泉路。
  同样,因为她没有站队侯府,宸王视她为敌,不顾姑母颜面,用阴险手段欺侮她以折辱沈阶。
  现下大局未定,杜文武进到朝堂,宸王那边默认他投入太子麾下,断不会手下留情。
  若有可能,杜窈窈希望等太子即位,沈阶封相,再给杜文武一个历练机会,方法可行。
  私心上,杜窈窈又不希望杜家和沈阶扯上太多关系。冥冥之中,她觉得哪怕改变剧情逃出生天,她也不会长久留在沈阶身边。
  “窈窈说得有道理,以后再看吧。”沈阶道。
  杜窈窈知他说的以后,是太子称帝之后,而这一天,不会太遥远。
  沈阶助东宫早就开始谋划,这京城,很快将要变天了。
  “好了,别愁了,一切有我。”沈阶揉开杜窈窈紧蹙的眉心,刮她小巧鼻梁。
  “岳母的处境,你远在京城救不了青州近火,我这边会想办法,嗯?”
  不得不说,沈阶有时候真是朵挺可爱的解语花。
  “谢谢老公——”杜窈窈甜甜地叫。
  “谢老公不能光空口白话……”沈阶掐着她的脸颊。
  “那我做什么呀?”杜窈窈故作懵懂地眨眨眼睛。
  “你说呢?”沈阶手指抚过她嫣红开合的唇瓣,眼神意味深长。
  “哼,”杜窈窈咬他一口,含混道,“你天天就知道欺负我。”
  沈阶抱她起来,放在妆台上,“你是我老婆,我不欺负你欺负谁。”
  “我们去床上吧……”杜窈窈推搡他的肩膀。
  沈阶不依,吮着她的耳垂,“我就想在镜前。”
  杜窈窈掩脸,他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。
  ……
  杜窈窈迷乱中在妆台上抓挠,无意间碰到一个匣子,击出轻微声响。
  沈阶循声望去,好奇问,“这是什么?”
  杜窈窈用手背把匣子往里推,遮掩道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  沈阶观她神情姿态,却是不信。腾出一只手,捞过那匣子打开。
  杜窈窈窘迫死了,“没什么……好看的。”
  沈阶将图册翻得哗哗直响,嘴角弧度越弯越大,他挑眉,“岳母给的?”
  “嗯。”杜窈窈照实,声如蚊呐。
  “这是提醒我需要勤奋耕耘啊。”沈阶笑意高深。
  ……
  “够了。”杜窈窈哭咽,“我想多活几年呢。”
  “阴阳调和,万物纲领,你比一般女人的寿命要长。”沈阶口中振振有词。
  敢情他充作老道神神叨叨,杜窈窈讽笑,“你对道家颇有研究呀?”
  “没有,”沈阶慢吞吞地答,“比起道家,我更爱研究窈窈。”
  说了白说,杜窈窈踹他肩头。
  沈阶握住她的脚,轻问,“老公好不好?”
  杜窈窈飞快往镜里过一眼,他穿素白中衣,气质冷隽,偏偏动作色气。一句“老公”,他个古人,比她这个现代人讲得顺嘴。
  杜窈窈仰头咬他,“沈阶,你太坏了!”
  沈阶一点不认,“我若是坏,那天底下的男人岂不都在做坏事?”
  ……
  皎洁的月光透进窗中,照见妆台镜面上全都是水。
  –
  “娘,听说昨晚姐姐勾着姐夫闹到大半宿呢。”
  杜瑟瑟来柳姨娘屋里问安时,若不经意地提起。
  杜窈窈此趟回来轻车简行,只带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,院里其他的丫鬟婆子是杜家原有,柳姨娘执掌中馈,杜瑟瑟不费力气便打听到嫡姐院中的情况。
  “看着天仙似的人,骨子里倒挺放荡,难怪姓沈的这么宠爱她。”
  柳姨娘是瘦马出身,在女儿面前言语常不顾忌。她记恨沈阶昨日给她个没脸,和杜窈窈,更是陈年宿怨。
  “姐夫不像重色之人。”杜瑟瑟低声为沈阶辩解。
  身为高官,姿仪出众,三年不纳一个姬妾,在十五岁的少女心里,沈阶是洁身自爱的顶好良人。
  “男人重不重色,这是由女人说了算的。”柳姨娘想到翠娘。翠娘容貌比她上乘,可惜柔弱没心机,不得杜青长久喜爱。
  杜窈窈婚后三年无出,指不定日子以后比她娘更差。柳姨娘撇嘴道:“总归是只不下蛋的母鸡,没什么值得艳羡的。你若是看上那姓沈的,日后娘替你想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