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第十三章

书名:折狱 作者:荒野大烤肉 本章字数:3509 下载APP
王安上前一步,低着头复述:“如大人所料的,杀害李二的凶手确实藏在府上。现下我已经审过一遭,也是说有人差使,但此人包裹的严实,辩不出来男女。”
  怪了,这些人大费周章地栽赃一个沈檀舟是为了什么?
  就目前来看,沈檀舟确实已经解脱了嫌疑。
  那天晚上沈檀舟虽不在镇国公府,但也绝不是杀人凶手。
  柳玉试探性地问:"大人,那世子那边——"
  钟灵毓摆了摆手:“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放了,派几个人留意一下他们的动静。看看可有异常。”
  柳玉领命去办。
  钟灵毓又和剩下的人盘了盘线索。
  陆千凝在失踪之前,曾发生过争执或者变故,想要和庆王解除婚约。但解除无果,陆千凝又罕见的恢复平静。死前曾嘱咐过陆暮雨出门带伞,却同时在书房里练字,甚至用手抓了书案,显然是情绪波动极大才可能导致的。
  案发现场则出现了沈檀舟的身影,却又有一个极其不合脚的鞋印,企图将这盆拙劣的脏水泼到沈檀舟身上。
  钟灵毓将目光落在那份从陆千凝书房中搜出来的信笺上。
  檀香尊贵,檀墨难制,只怕背后之人,也是非富即贵。
  难道,这又是祸水东引?
  她顿了顿,对王安说:“再去镇国公府一趟,探清府上用墨。我先出去一趟。”
  几人不疑有他,距离五日之期已经过了两日,整个京城这样大,若是想要找到凶手,绝非易事。整个大理寺都快跑断了腿,可事情却一点进展都没有,反倒越演越烈,越收不住场了。
  徐泽一干人着急,钟灵毓也没有多少把握。
  毕竟五日之内,要大海捞针,还有诸多疑云未解——
  她只能安慰了自己两句,又马不停蹄地往陆府赶。
  陆府的人应该被交代过,见着她也没敢来。
  钟灵毓径直去了凝霜苑,又逐步搜查了一番,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书架旁边的画筒当中,里面多是尚未来得及装裱的字迹。
  上面写得也不像是名诗,但看出来,下笔者才气斐然,几首情诗写得颇有灵韵。
  奈何钟灵毓不爱歌赋,粗略一看,又是说柳又是说画舫的。
  玉柳画舫衣上锦——
  这字迹她认识,正是陆暮雨的墨宝。
  虽说陆暮雨身形消瘦,但这一手字却是银勾铁画,风骨出众。
  她觉着古怪,毕竟陆暮雨此人醉倒诗坛,曾痛斥这些儿女情长的诗文。
  竟未曾想到,也会写这些诗词,还是放在自己长姐的书房。
  钟灵毓眉头微皱,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别扭——难不成,这陆暮雨是对陆千凝有什么.....
  她赶忙把这无稽之谈甩出去,脑袋里刚清净下来,却赫然发现这八句诗的藏头,分别是八个字。
  易明如玉,我心悦之。
  易明.....
  钟灵毓心头一跳,隐约有个更阴私的猜想。
  庆王未封王之前的表字,是叫做易明。
  难道说,陆暮雨对庆王有什么......
  她将那几张已经捏皱的纸,揣进袖袋里面,准备一同带回大理寺。
  将字画收拾好了之后,钟灵毓特意让丫鬟带她去了耳房,她问道:“千凝小姐的伞呢?烦请找出来一番。”
  春桃忙不迭地翻找,这才从雨架上,找到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。
  钟灵毓接过来看了一瞬,才问道:“姑娘只用这么一把伞?还是说府上,有别的雨具?”
  春桃不解其意,四下看了看,还是摇摇头:“小姐纵使出门也只是下人们帮忙打伞,小姐金贵,这伞还是大人在江南寻名匠制作,府上可只有这么一把。若说别的雨具,也全都在了,统共也就只有六把,丫鬟们分着用的。”
  钟灵毓点点头,心里却有了算计。
  若陆千凝是私奔出府,断不可能冒雨而出。毕竟白日里,她还叮嘱过陆暮雨,暮间有雨,切记带伞。陆千凝屋子整洁,容不得一丝杂乱,若她知晓下雨,又岂会不拿雨具,狼狈出行?
  这样看来,陆千凝绝不是自愿出府。
  定然有一个极其熟悉府上布局的人,将她带了出去。
  此人还能同陆千凝,在书房谈话,甚至不为仆人所知。
  思前想后,钟灵毓觉着只有陆暮雨一人吻合。
  只是,那日她在杜公诗社,并未回府——
  她略微思索,也没再陆府多待,就往大理寺方向前去。
  路上,钟灵毓又顺带去了案发现场,那里仍旧是有官兵驻守。
  大街上风言风语,到处都是说沈檀舟同这件案子的关系,玄乎其神,信者众多。
  钟灵毓眉头略皱,简要呵斥两句,才往前走。
  整个京城的街巷她都熟稔于心,从陆府到案发现场倒是不远,最慢的脚程也就两刻钟的功夫。而从陆府到杜公诗社,却需要车马劳顿一个时辰,这也是陆暮雨彻夜不回的缘故。
  陆府的下人说,申时去寻陆千凝,书房里就已经没人了。那从申时到酉时的这一个时辰里,又发生了什么,才让陆千凝惨死抛尸?
  显然,杀人不是一时兴起,甚至还颇有筹谋,提前去了镇国公府偷了一套衣服。
  她一路沉思,到了大理寺坐了片刻,准备等王安的消息。
  等的时候,她又将案发证据,整理了些许。当她的目光,落在那一堆从陆千凝指尖夹出来的木屑之后,心中陡然一凉。
  情绪激动到什么样的地步,才能够十指扣紧木屑里面?
  书房的情诗,未说原因的悔婚——
  所有的这一切,难道只是因为,两姐妹喜欢上同一个男子?
  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陷害沈檀舟,又是为了什么?
  钟灵毓决定先将沈檀舟的事情放一放,她总觉着,有人再借着沈檀舟来故弄玄虚。
  可就算是因为喜欢上同一个男人,那陆千凝应当是提早就知道这件事,又岂会在四月初七那天,情绪如此激动,还弄伤了手和笔台。
  还是说那一天,在书房里面发生了争执?雷声隆隆,索性将声音压了下去,下人们当然察觉不出来。陆千凝一定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消息——
  可杜公诗社距离陆府来回少说也得两个时辰——
  钟灵毓心思浮沉,到底是派人去暗中探查一下杜公诗社,看看陆暮雨当夜有没有离席。
  做完这些之后,王安已经回来了。
  他摇摇头,忧虑地说:“大人,镇国公府用的是松烟墨,并不是檀香墨。檀香墨金贵,只怕背后这人.....”
  钟灵毓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。
  现下已经将总督府和镇国公府牵扯进来,若是再沾染上哪尊大佛,只怕整个大理寺都担待不起。
  可越是这样,钟灵毓偏要查个清楚。
  她笑笑:“不必惊慌,我已经知晓,这墨的主人了。”
  王安一脸不解,钟灵毓说:“备马,去庆王府。”
  .....
  前往庆王府,钟灵毓只带了徐泽。
  等两人下马的时候,徐泽才忍不住问:“大人,来庆王府做什么?你是如何得知,这墨或与庆王府有关系的?”
  钟灵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才道:“那夜我进宫,庆王也在边上,他身上有清淡的檀香味,不像是香料,反倒添了墨香。我虽不确定,但前来一探,总是好的。”
  徐泽这才点了点头:“可庆王若是传信,当时缘何不说?”
  钟灵毓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面上却一副平静淡漠:“你不会当真以为,这书信是庆王传的吧?”
  两人都已经许了亲,已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往来,断然不会再雨夜相约出门。
  更何况,这封书信是在事后放入书房,其中栽赃的意味不言而喻。
  可又是谁,想要栽赃庆王呢?
  如此拙劣的伎俩,又和栽赃沈檀舟的人是不是一路人马?
  可庆王和沈檀舟都是闲散王侯,又有什么栽赃陷害的必要呢?
  更何况庆王那一身病骨,淋一场雨估计也就高烧不退,断不能在殿上耍威风。
  徐泽摩挲了下巴,还想再说什么,庆王府的管家已经来请他们进去了。
  “不知钟大人来访,有失远迎,我家王爷正在殿前,还请大人这边请。”
  钟灵毓淡淡点头,示意徐泽快步跟上。
  到了中堂,姬吕神情寂然,正坐在檀木椅上失神,显然未曾有过好眠。他仍旧穿一身繁复长袍,上面绣得正是长柳画舫,乃前朝名家郑叔玉之作,《江山图》的一角。
  玉柳画舫,衣上锦。
  说得可不就是这位庆王殿下。
  徐泽小声抱怨了一句:“听说庆王钟爱郑叔玉,甚至为之疯魔,重金请了多少绣娘,才能将江山图的余韵穿在身上。”
  钟灵毓略有耳闻,却不想理会他的闲言碎语。
  到了跟前,她冲庆王行了一礼,才说明来意。
  姬吕盯着那一张信笺,神情虽是悲痛,却强打着精神,同钟灵毓分说:“京中用檀香墨的人,不过两家。一是庆王府,另一处则是刘尚书府上。本王与千凝既成婚约,便绝不会做私下相邀的事情。不过刘尚书府上——”
  刘尚书府上有一逆子,专爱做强取豪夺之事,
  “眼下还在大牢里,等着月余放出来。”
  钟灵毓应了一句,又将先前在陆千凝寻到的情诗,取了出来。
  目光触及到那张纸的一瞬,姬吕表情微变,端茶的手竟有些不自然地抖了两下。
  钟灵毓目光清寒,神情是不卑不亢。
  她说:“满朝能将长柳画舫穿在身上的郎君,想来只有殿下一人。更不必说,这一首藏头小诗,藏得正是庆王殿下的表字。臣只想问殿下,于陆府三小姐陆暮雨,有何关系?”
  “.......”